泸州文学地图之：白屋诗人吴芳吉在叙永诞生双名篇

初 旭

  那年春天，白屋诗人吴芳吉溯永宁河而至叙永，执教永宁中学。边城山水、真武山古传说与护国风云，叩击着青年诗人的诗心，在此孕育出《婉容词》与《护国岩词》两篇名作。一柔写民间悲苦，一刚颂家国忠魂，二者并称叙永双名篇。《婉容词》开民国新体长诗先声，婉转沉哀；《护国岩词》记烽火丹心，慷慨激昂。一山一水，一歌一哭，尽是诗人赤子情怀。循着旧迹梳理文脉，回望真武山、永宁中学的诗思原点，打捞这段属于叙永、属于巴蜀新诗的珍贵记忆，让白屋诗魂，随永宁河流水，长久回响于边城青山之间。

第一节 诗人1918 年任教永宁中学

  民国七年，公元 1918 年，二十二岁的青年诗人吴芳吉，溯永宁河舟行而上，踏入群山围抱的叙永边城。吴芳吉，字碧柳，江津人，世人多称他 “白屋诗人”——他安于清贫白屋，不慕荣华，不攀权贵，唯以诗为伴。

  彼时叙永地处川滇黔交界，山重水远，烟火质朴。吴芳吉受聘于永宁中学，也就是今天的叙永一中，在城东这所学堂开启教学生涯。他主讲国文，讲习诗赋，把满腔文心，交付给永宁一地少年。堂上领着学子诵古吟章，品赏文辞滋味；课闲便走街串巷，看山听水，慢慢融进边城的风物人情里。

  叙永于吴芳吉而言，不单是谋食栖身的异乡，更是滋养诗思、催发灵感的沃土。乌蒙山的幽深，永宁河的柔波，边城人家的悲欢，一一落在他眼底。真正拨动他诗弦的，是城东真武山一段口耳相传的旧事，那个名叫婉容的女子的悲情传说。

  执教永宁中学的时日，但凡得空，吴芳吉便登临真武山。山上婉容墓、婉容井，连同那一段凄婉往事，反复萦绕心头，终使他决意落笔，记下这一段山河间的哀音。

第二节 真武山访古 本土悲情故事催生《婉容词》

  真武山坐落于叙永城东，山不算高，林木蓊郁，古寺隐于翠影之间，本就是边城百姓登高抒怀的去处。山间婉容墓、婉容井，牵系着婉容的凄凉身世。

  这是叙永本土代代流传的故事。婉容，或是土生土长的永宁女子，或是嫁入边城的妇人，细碎身世早已湮没在岁月里，故事梗概却在乡人口中传了一代又一代：夫君远走他乡，或求学或谋生，经年不归，音信断绝；等来的，也可能不是归期，而是负心的消息。孤居的女子独守空闺，日日遥望归帆，熬不住无边绝望，投水而亡。另有一说，她殒于井中，乡人遂在山上筑墓、浚井，供后人凭吊。

  往事原貌，早已无从考证，可那份深闺独守、红颜命薄的悲凉，长久萦绕在永宁山水之间。吴芳吉登临真武山，驻足婉容墓，俯看婉容井。传说里的哀伤，和他对世间底层苦难的体恤，在此相融。立于山巅，远看江流平畴、错落村舍，他看见的早已不止一个女子的命运，而是旧礼教重压之下，无数旧时女子共有的悲歌。

  就在真武山，他构思、铺写、定稿，写下传诵一时的《婉容词》。诗里的婉容，不再是模糊的传说符号，成了有悲有泪的活生生的女子。她漫长的等候、崩塌的希望、赴死的决绝，都被缠绵凄切的文字细细铺展。《婉容词》的构思、成文与最初传布，都在叙永真武山这片土地上完成，这座山巅，便是这篇民国名篇的诞生之地。

  《婉容词》动人的力量，在于将一则边城民间传说，升华为万千女子的共同哀歌。吴芳吉不曾居高临下地悲悯，而是贴着一个苦命女子的心事落笔，她的委屈、怨怼与不舍，都化作滚烫诗行。这份平视苍生、体恤凡人的深情，让诗篇得以跨越时光，至今动人。

第三节 一柔一刚 《婉容词》写人间悲欢 《护国岩词》写家国史诗

  吴芳吉留居叙永期间，他的笔墨不只有悲悯苍生的《婉容词》。这片土地留存的护国烽烟记忆，同样奔入他的笔底。

  护国战事兴起，叙永、泸州一线正是鏖战之地。护国军浴血赴义的事迹在民间流转，深深震撼了年轻的诗人。他一边为底层弱女的命运低吟，一边为护国将士的丹心慷慨放歌，写下沉雄悲壮的长诗《护国岩词》，以长篇笔墨铺叙烽火征程，记录英雄肝胆，为这一段家国史留下一曲荡气回肠的长歌。

  一柔一刚，两首长诗，同在叙永的土地上并蒂长成。《婉容词》写俗世悲欢，缠绵凄恻，为民间苦难垂泪；《护国岩词》书写家国史诗，慷慨悲壮，为志士忠魂立传。前者扎根乡土，关乎个体命运；后者铭刻烽火，承载民族大义。刚柔相济，本就是吴芳吉诗心的两面：眼底装着世间小人物的疾苦，胸中藏着山河家国的热望。

  能在同一座边城，成就两首格局迥异、分量相当的长诗，足见诗人胸襟开阔。叙永山水，给了他婉容的哀愁，也赠予他护国的壮怀。他以两支笔，把永宁人情、泸地铁血，一同写入中国新诗的史册，这便是“叙永双名篇”独有的价值。

  放在新诗史中看，《婉容词》被视作民国新体长诗的开山之作。它挣脱旧体格律桎梏，以浅白流转、自带气韵的白话新体承载厚重情感，开一时新风。属于现代长诗的一声吟咏，最先响在叙永真武山的草木风涛里。

第四节 真武山婉容遗迹 永宁中学旧址 白屋诗碑园均可成打卡点

  百余年光阴流转，循着诗篇线索，依旧能在叙永寻到吴芳吉当年的行迹。

  真武山，是寻访这段文脉的核心去处。林间婉容墓、婉容井历经风雨，静静伫立，默默诉说远去的悲情故事。游人沿石阶拾级而上，立于山巅眺望永宁河谷，不难想见当年青年诗人独立此间、酝酿诗章的模样。这里是《婉容词》的诞生原点，也是民国新体长诗的发轫之地。

  永宁中学旧址，即今叙永一中，是吴芳吉执鞭授课的地方。校舍几经修葺更迭，读书声却代代不绝。站在这座百年校址之上，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白屋诗人在堂上，领着边城少年诵读诗文的清朗声息。他播下的文学种子，早已在永宁大地生根绵延。

  可于真武山辟建白屋诗碑园，镌刻《婉容词》选段、吴芳吉生平与诗学文字，供游人驻足品读。到访之人，既可诵读名篇，亦可读懂这位安守白屋的诗人，如何在叙永的山水传说之间铸就诗名。一墓一井，一碑一诗，将叙永独有的文学记忆，凝成可触可游的风景。

  真武山婉容遗迹、永宁中学旧址、白屋诗碑园，串起吴芳吉与叙永完整的文脉链条。它们不只是古迹碑石，更是文学诞生的现场，让后人踏足此地，真切看见一首传世名篇，如何从边城古老传说里生长出来。诗篇唯有活在人间烟火之中，才算寻得归处，而《婉容词》的归处，便是叙永真武山。

  婉容的故事早已随流水远去，依托它而生的《婉容词》，却借着诗人的深情，永久扎根这片土地。自此，叙永不再只是一座闭塞边城，更是民国新体长诗的发祥之地，是白屋诗人以柔情与铁血，写下两篇传世长歌的文学圣地。永宁河汤汤不息，真武山常年青翠，那一柔一刚的诗魂，随山风江浪，岁岁长吟。（未完待续）

   作者介绍：初旭，本名王先军，四川古蔺人，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，新华社签约摄影师，文旅策划人、基层法律工作者。出身乌蒙山龙厂沟，早年务农，后转行从事新闻采编、文化研究，深耕川南、赤水河流域乡土文史与红色文化多年。长期行走于巴蜀山河，专注地方文脉挖掘、地域传记与文化 IP 研究，致力于赤水河文化、泸州城市文明、川南古道及蜀学史料的整理与书写。著有《山地风流》《遍地英雄》《中国酱酒文明史》《飞夺泸定桥》《泸州百业赋》等专著，擅长将田野踏查、方志考证与文学叙事相融，立足乡土，打捞西南边地渐次湮没的历史记忆，文字兼具史料厚度与散文质感。现投身地方文化遗产保护与文旅创意策划，持续书写巴蜀大地的人文过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