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泸州文学地图之:酒城长大的辞赋大家何开四

时间:2026-11-01 人气: 编辑: 初旭 分享至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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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 旭

  长江行至泸州,已蓄了大半条中国的浑厚。这方水土养出来的文人,也多揣着一江浩气、又守着一方乡愁的人物,何开四先生便是其中一个——他把半生光阴放进赋文,又总在赋文的起笔处,望见泸州的江月与酒旗。我们写这位江边长大的辞赋大家,写他为酒城立碑作赋的深情,写他提携后进、为《泸州百业赋》作序的那份拳拳之心,也写一条大河与一个文人相守一生的缘分。江水奔流不息,文字亦当如此。

第一节 大河边上长大

  泸州人说起江,不叫“江”,只叫“大河”。大河就从何开四先生的枕边流过。

  一九四五年,抗战方歇、山河待整的年初,他生在泸州。那时的泸州,还不是今天满城酒香的酒城,只是一座被长江与沱江双双挽着的川南小城。江水冬瘦夏涨,小城的日子便跟着江水起落。娃娃们放学路上,总看得见江上船来船往,纤夫的号子顺着江风爬上江岸,在青石板街上滚一滚,又散进茶馆的喧声里去;江雾起来的清晨,满城都是水汽与早点铺子的热气搅在一处的味道;夏夜歇凉,大人们摇着蒲扇,指着江面说哪条船去了重庆,哪条船下到了汉口。何开四就是在这样的江水里泡大的,泡出了他往后文章里那股子洗不掉的浩气与湿气。

  他走得远,却总像绕着江水打转。先入北京大学图书馆学系,在燕园的故纸堆里把学问的根扎牢;后进厦门大学中文系,做了钱钟书先生的首批研究生,专攻文艺美学与批评。钱先生那一路学问,讲究的是一个“通”字——通中西、贯文史;何开四得了这一脉真传,日后无论是主编《当代文坛》,还是提笔写那些碑赋,都透着一股旁征博引、信手拈来的从容。他写《钱钟书美学思想的历史演进》,写《碧海掣鲸录》,也写《血染的风采》《百年巴金》那样的长卷,批评与创作的底气,都是那些年月攒下的。他后来为母校厦门大学百年华诞作《厦门大学赋》,一落笔便把“嘉庚精神、奋进一流”八字写进字里行间,可见这份师生情谊,一直焐在他心头。

  可学问再大,他还是泸州五中站过讲台的人。上世纪六十年代,他自吉林四平回到家乡,在泸州五中当了几年教书匠。这段日子,于旁人看是清苦,于他却像江水回旋处的一汪静水——讲台下的孩子,同他小时候一样,是闻着江风、听着号子长大的。他日后念起这段岁月,念的不是苦,是那份从讲台望出去、能望见大河的安稳。一个教书人,守着一条大河,那是一个年代里难得的朴素。他一身兼着作家、评论家、辞赋家三副笔墨,又做过《当代文坛》的主编,一辈子却从不以名门自居;别人恭维他,他只摆摆手,说自己是“大河边上长大的娃娃”。

第二节 为赋立传

  赋的复兴,是他绕不开的一笔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赋这种文体在文坛几近沉寂,几乎烟消云散,何开四却一头扎了进去,写起碑赋来。这一写,就是三十来年,到如今在省内外刊刻立碑者,已超过一百五十篇。他的赋,不古板、不矜持,是活着的赋——《成都赋》《巴蜀文化赋》《国酒茅台赋》《川菜赋》《国宝熊猫赋》《小平百年赋》《大地赋》《德赋》,一篇篇立在碑上、刻进石里,也立在人们念得出声的口头上。为都江堰,他写过《都江堰实灌一千万亩碑记》,把两千年的水利功业写得豪气干云;为一方山水,他写过《石棉赋》《圣火赋》《广安赋》《米仓古道赋》。他与魏明伦、苍山牧云并称,被《中华辞赋》杂志呼为巴蜀赋坛的中坚;他的赋有洪钟大吕之气,一字一句都是自家性情,从不与人雷同。赋在他手里,不是文人案头的清玩,而是给一方水土立传、给一座城池写魂的笔墨。他自己说得明白,赋是介于诗歌与散文之间的文体,最宜“铺采摛文,体物写志”——把景物的美铺展开来,把心志写进文字里去。这二十余年,他还拿过“五个一工程”奖,做过鲁迅文学奖、茅盾文学奖、少数民族文学“骏马奖”的评委,文名与赋名,一样响亮。

第三节 赋里有故乡

  而他立得最用心的一笔,终究还是给家乡泸州。

  泸州二十余篇碑赋,篇篇都认得回家的路。那篇《泸州赋》,起笔便写长沱二水在城下相汇,写“铁打的泸州”酒旗猎猎;写老窖泥窖百年不熄的窖火,写桂圆林在江岸绿成一派;写尧坝古镇的青石板老街,写古蔺的兰草,写乌蒙山下那一脉红色的赤水河。他还写过泸州的白马鸡汤、泸州黄粑,写过纳溪的贡茶、江边的奇石——家乡的山水、风物、烟火,一样一样收进赋里,像江边人家收衣裳一般,收得妥帖,又晾得敞亮。他总说,自己每次回泸州都深有所感——看这座城翻天覆地地变,看它摘下全国文明城市、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这些名号,看着江岸一天比一天亮堂,那些变化落进他眼里,便落成了赋文的起承转合。别人写赋是应酬,他写泸州,是回家。

第四节 与初旭的交情

  初旭,原泸州晚报的编辑记者,半辈子摸爬滚打,从地里刨食刨到纸上游墨,成了扎根泸州、写赋、写报告文学、也编过书的本地文化人。那些年,他办川南经济网,走乡串镇采写,把泸州的山水人物一篇一篇记下来;何开四常在蓉城读到他的文章,读到一个后生对家乡那股不肯停歇的热乎劲,心里便记下了这个名字。两人初识,说不清是哪一回落座谈文、哪一回酒桌定心,只知此后便常有往来。何开四这位从泸州走出去的名家,待这个扎根家乡的晚辈,从不摆大家架子,倒是格外爱惜他身上的那股子劲。二〇一八年,初旭主编《泸州百业赋》,把泸州各行业的赋文收拢成厚厚一册,分地理、景观、酒业、特产、卫教、政企六篇,专程请何开四作序。老先生欣然应允,提笔便写,还与他合影留念,一老一少,并肩立在镜头前,身后是江城的暖阳。初旭在书末的后记里,把这份情谊又记了一笔,落款便是“二〇一九年十月,中国·泸州”。

  那篇序,何开四写得郑重。他先讲赋的源流,讲赋在近现代的式微与复活,说它“生命力异常顽强,新时期以来,又迎来了它的又一个春天”;再讲家乡翻天覆地的变化,说“酒城儿女所创建的巨大历史功勋,以‘铺采摛文,体物写志’的赋文形式予以表现,可谓得其所哉”;末了,他拈出集子里邵忠奇、赵荣钢这些新生代的作品,一一称许,说“新时期碑赋的创作已在三泸生根开花结果,令人欣慰”。他并未一味说好话,也直率地点出书中“个别辞赋草率成篇、遣词粗糙、韵律不合、出典不准”的毛病,末了仍是那句“瑕不掩瑜”——一份藏不住的关切,既怕伤了后辈的心,又怕纵了他们的懒。序成于二〇一八年二月,落款蓉城——他人在成都写下这篇序,心却一直望着泸州那条大河。

第五节 把灯递下去

  这份勉励与提携,不是客套,是郑重的托付。他心里清楚,赋这门手艺,最怕断代;更怕后人把老祖宗的赋,写成了唱高调的应景文章。所以他见着初旭这样肯下笨功夫、又肯把赋写回人间烟火的后生,是真心欢喜的。一句“令人欣慰”,是长者给后辈最实在的褒奖;一句“开风气之先”,是把重担与荣光,一起交到了泸州文化人手里。那意思分明在说:这方水土的魂,交给你们守着,我放心。序末,他还顺着川南经济网辟出的“赋在川南”栏目,叮嘱泸州的后生们把“赋”接着写下去,一篇一篇,一本一本地出——他看得见长江边薪火相传的路,也愿意做那个在路口掌灯的人。

  收尾,仍要回到江。

  我们总忍不住想,一个人与一条江的缘分,能深到什么地步。何开四先生生于江畔,长于江畔,读书走天下,笔底却始终缠着江水的纹理;晚年长居成都,可一逢家乡的事,那份江边的口音、江边的念想,便都回来了。泸州的江,夜夜东流,载着多少人的乡愁一去不回;幸而还有这样一位辞赋大家,肯用一生的笔墨,把江声留住,把酒城的魂留住。长江不认得谁的名字,却认得每个在它怀里长大的娃娃的口音——何开四先生的赋,就是这口音刻在石上的回响。江水流不回头,文字却能替它回头一望——这也是《泸州文学地图》里,最值得记下的一笔。(未完待续)

  作者介绍:初旭,本名王先军,四川古蔺人,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,新华社签约摄影师,文旅策划人、基层法律工作者。出身乌蒙山龙厂沟,早年务农,后转行从事新闻采编、文化研究,深耕川南、赤水河流域乡土文史与红色文化多年。长期行走于巴蜀山河,专注地方文脉挖掘、地域传记与文化 IP 研究,致力于赤水河文化、泸州城市文明、川南古道及蜀学史料的整理与书写。著有《山地风流》《遍地英雄》《中国酱酒文明史》《飞夺泸定桥》《泸州百业赋》等专著,擅长将田野踏查、方志考证与文学叙事相融,立足乡土,打捞西南边地渐次湮没的历史记忆,文字兼具史料厚度与散文质感。现投身地方文化遗产保护与文旅创意策划,持续书写巴蜀大地的人文过往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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