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刚:阅读日本

2017-08-29 05:26 来源:川南经济网www.chuannane.com 责任编辑:寒江雪
摘要】1951年5月6日,麦克阿瑟在美国国会作证时,轻蔑地说:日本人的精神年龄仅有12岁。 20年后,美国总统尼克松感慨:西欧和日本都是美国非常有力的竞争对手。同我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相比,美国遇到了我们甚至连做梦也没想到过的那种挑战。 37年后,当


 
    1951年5月6日,麦克阿瑟在美国国会作证时,轻蔑地说:“日本人的精神年龄仅有12岁”。    
     20年后,美国总统尼克松感慨:“西欧和日本都是美国非常有力的竞争对手。同我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相比,美国遇到了我们甚至连做梦也没想到过的那种挑战。”
     37年后,当广岛亚运会结束时开幕式结束时,几十万人日本人退场后,体育场里居然没有一张丢掉的废纸!美国媒体惊呼:可怕的日本人!——题记
 
首读岛国
 
       对于日本是岛国,中国人印象特深刻——当年抗战,我们就以“弹丸小岛”称它。其实,从地图上看,它就是一个硕大的岛,如果把主体部分九洲岛、本洲岛和北海道着上紫色,也就是一条漂浮在蓝色海洋中的“茄子”。
      飞机飞越中国领空后,浩瀚的太平洋出现在机舱下面。进入日本海域,首先“阅读”到的就是海岛——形状各异的岛或如葫芦,或如斗笠,或如荷叶。飞近后,岛的模样自然就放大并且清晰,有的是整个一片绿色,有的是中间部分绿色,周边是青灰色与灰白色房屋。在掠过这些“葫芦”“斗笠”“荷叶”之后,会出现了主体是森林的大块陆地,陆地周边都是密密匝匝的建筑。然后又是无边的汪洋——我们的首站日本大阪这块太平洋中的陆地,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,飞机直接就贴着海面飞入机场。
 


 
     上面所说就是岛国日本的主体结构——海洋,岛屿,森林与沿海密密匝匝的青灰色与灰白色建筑组成的城镇。之后我们去了名古屋、京都、东京,都一个相同脸嘴。特别是东京,那海湾居然把“手脚”随心所欲地伸入城市中,将城市分作几块。
     日本的岛都不安分,全部位于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上。就象它的所有陆地都与海血肉相连一样,这个国家也与火山地震结了不解之缘。据统计,世界上里氏规模6级以上的地震中,超过二成发生在日本;十分之一的火山也在日本。所以,地震、火山、海啸属于日本的家常便饭,说来就来。我们这次就差一点与箱根火山邂逅相遇。按行程安排,我们第三天是入住箱根泡温泉。一早上车时,导游说,行程变了,不去箱根。昨天中午,那块火山爆发,有10多辆旅游大巴车被关在里面出不来。
     被这地震、火山、海啸一闹,日本就不得不随时随地防。比如我们在日本住的宾馆房间,空气净化器、万用充电器、手电筒、时钟这些防震设施惊人地全,柜子式的卫生间镶嵌在屋中,本身就抗震,水箱中水可以直接喝,能够保证3天饮用。
     马克思说过,人不能抽象地栖居于世。日本人摊上这样的生存环境,真很无奈。历史学家波克拉底把地理称为“历史的哺育之母和教养之家。”我个人觉得,从某种程度上说,日本人就是由地震、火山、海啸教养出来的,或者说,地震、火山、海啸成就了这个民族。成天生活在灾难和死亡的阴影中,一方面让他们骨子里充满了危机意识,需要同自然抗争,需要以更为有效的方式对付灾难。另一方面,也生出了日本人特殊的生命意识——灾难一来,生命无常,对死亡就有一种特殊的旷达。所以,日本人视生命为草芥,动不动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地招呼自己的肚皮。而他们在战争中对生命的残杀,也和这有关。资源的短缺,则让这个民族血液中充满扩张的基因——所以,他们要狂妄地建立“大东西共荣圈”。我在作这些玄想时,就想到了日本最为有名的民歌《樱花谣》——
    樱花啊,樱花啊, 
    阳春三月晴空下, 一望无际是樱花。 
    如霞似云花烂漫,芳香飘荡美如画。 
    快来呀,快来呀,一同去赏花……
    樱花每年应时而开,但花期极短,只有10多天,若遇太平洋海风猛吹,更是如梦而逝,这就很像日本人的生命形态。所以在我个人的认知中,老是要把《樱花谣》当作日本的民间国歌,而他们真正的国歌《君之代》,我却很陌生,而且我相信也很少有人知道。如果认可我把《樱花谣》视作日本民间国歌,那么我们可以作这样的对比。日本《樱花谣》在欣喜中透出凄美与哀伤;俄罗斯国歌《俄罗斯,我们神圣的祖国》,充满了国土辽阔的自豪;法兰西国歌《马赛曲》,则自由奔放激情。中国国歌《义勇军进行曲》拜日本人当年所赐,就非常悲催,而且充满杀气。不过,我相信中国国歌有一天会改写出明媚欢快。
 
 
      我去的季节不是樱花开的时候,无法感受“如霞似云花烂漫,芳香飘荡美如画”。不过,另外一幅画面却如同用刀子刻在我的印象中——那就是大阪海湾。飞机在夕阳中掠过宁静的海湾,在夕辉迷蒙的光影中,天与水与海湾是那样的恬静祥和又温馨柔软,如同一个圣洁的童话,一个飘渺的梦。我那时的感受是,我们的飞机似乎也要如鸟一样飞入童话中、梦中……
 

 
 
      这样的画面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日本画家山东魁夷笔下的画境——让人要化入其中静谧与超脱。面对它们,打死我也不相信那些关于战争关于流血关于屠杀的事,会是从这样的海湾中产生出来的,是由这块土地上的民族导演的。
 
中国文字的来来去去
 
     去欧美、澳洲、东南亚国家,到处都是所在国家的文字。所以,我想日本也应该满街都是日文。但到了日本一看,我这先入为主错了——日本的高速路和城市的大街小巷,到处都有汉字,比如“道路”“中央”“安全”“银行”“大学”“空港”“博物馆”“美术”“春日居宾馆”……我在“阅读”时,禁不住要会心一笑。我甚至在想,一个中国人要是在昏迷中被送到日本,醒来后看到这些文字,十有八九不知道已身在异国他乡。
 
 
      这些“汉字”,其实是日文的假名。虽然读音与汉语不同,但意思相差无几。事实上,这些提示文字所要表达的意义,我们连猜带测,基本上能够看明白五六成。所以,百年前戊戌变法后出逃到日本的梁启超,虽然不懂日语,却能用笔接受媒体采访。心头就有一些自豪——日本虽然现在发达,但它的文字却来自唐代时中国。汉字是日本文字的祖宗。这一点是板上定钉,日本人赖不了。古书上就有秦始皇派300童男童女到日本一说——虽然这个不准确,但从现代人种学科学考证,日本的人种基因中,有一部分就是从我们东北和江浙一带漂洋渡海“移民”去的,这个也是板上定钉。
      不过,话也要说回来。上面那些文字本身虽然是中国传到日本的,但它们组合成的词语,却是古汉语中没有的,而是日本人的发明。我们今天用的许多词语,都是日本进口。有专家考证,今天现代汉语中使用的词语,有90%是清末民初以后出现的。而在这些现代汉语词汇中,有将近60%是从日本传入中国的。也就是说,如果拿下这些从日本“移民”来的词语,我们就无法写文章,无法与朋友微信。别小看了这些词语——当年新来的名词,每一个都向国人敞开一个新的世界,比如“电话”“主义”“自由”“民主”。
      把这些词语拿来的人,最初是清末民初留日学生——那时中国留学生到日本如同赶庙会,达数万人,占了海外留学生一半以上。他们中有许多人后来都在中国叱咤风云。把这些人的名字拉出来,是很长的一串,随便说几个就会吓人一大跳——孙中山、蒋界石、周恩来、陈独秀、李大钊——中共“一大”参会的13个代表,有4人是留学日本的,加上没参会的陈独秀、李大钊就是6人。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两大泰斗鲁迅和郭沫若,也是在日本完成了人生的华丽转身。而孙中山更是把日本当作了根据地——在清政府眼中,这日本无疑是革命党人的海外“恐怖组织基地”。顺便说两句,一句是留学日本的,大多为激进孔武斗士;留学欧美的,则大多文雅学问绅士。再一句是,从某种程度上说,马列主义不是直接从苏俄“送来”的,而是经过日本中转“移民”中国的。
 

 
 
      汉字当年东渡,20世纪后又西。在文字交流这块上,虽然会让人产生“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”的感慨唏嘘,但客观地说,中日双方应该是扯平了。只是我们的拿来,好像不如日本。日本从1950-1975年,一共从欧美拿来了25000多项技术,并用不到30年时间、花了仅60亿美元左右,就把美国等西方国家用了半个多世纪、花了2000多亿美元的研究成果拿到了手——他们,真正是拿来的高手。原因简单,这个外表腼腆、不善言辞、动不动就90度鞠躬的民族,学什么一定要彻底学透,拿就要彻底拿来,所以他们学什么像什么——这种“学”的核心,更早的时候是“脱日入中”,到了近代,就是在黄种人国家中率先“脱亚入欧”。我们中国人好像要差些,许多时候,比着葫芦画还要画走样,所以到今天还站在发展中国家的坝子里耍,“脱”不了。
读日本人的鞠躬
 
      说日本人的鞠躬,必须说一个67岁的老人,我们的旅游大巴司机。
      从大阪到东京后,导游说换车。新的司机已她同电话联系。一是确认接单通知上的人数与实际人数是否一致。二是问车上有多少老人孩子。三是问有无病人,需要他帮忙做什么。四是问前两天车在高速公路上车速是多少,他接手后要开多少才合适。我们一大早在约定时间走出酒店时,就看到了一个一身正装,锃亮的皮鞋、黑色长裤、白色长袖衬衫、头式一丝不苟的很绅士的老人,如果他不是站在车前向我们深深一鞠躬,然后走向已经打开的行李车门,我怎么也没法把他和一个大巴司机联系在一起。40多个人的行李,他不要我们帮忙,一个人装;行李箱大大小小不一,他先装大的,再装小的,轻拿轻放,井井有条,码得整整齐齐。是近30度的气温,他一头一脸汗水,但不解领扣也不挽衣袖,只是从包中摸出手帕,从左到右挨着擦拭。完后上车,对我们友善一笑,开车。在后来几天的行程中,这些动作都是同样规范,并且从未迟到,都是在预定时间等候我们并鞠躬。最多一天,老人开车8个多小时,与之前中年司机一样,所有要做的事,没一样拉下。大家发自内心敬服感叹,换成我们这一行中的年轻人也受不了,要是国内司机,早就一身短打,甚至拖鞋了。
 
 
      而让我特别震惊的是,这个老人已经退休了两年,退休前居然是一董事长级别人物,在北京上海各有一个控股的酒店,退休后已交给同仁打理。现在是响应政府号召出来工作——因为日本人工劳动力严重不足,所以政府号召退休老人再为社会作贡献。
      其实,鞠躬不过是日本这个民族特有的习惯性体态姿式。比如,机场负责从飞机行李窗取行李的人将车开到飞机前时,要先向飞机立正鞠躬之后,才目前开始工作;车库管理员在引导车辆出来后,也要鞠躬。有人作过据统计,一个日本百货公司电梯口的迎宾员,一天要鞠2500个恭。这是一种充满了自信的礼节。但这个老人的鞠躬与做事风格,在我看来已经不只是一种礼节,而是入木三分的敬业操守、崇尚职业的尊严、感恩职业的情怀,体现的是一种民族精神。我相信,这个老人如果这种方式去做汽车,做轮船,做电子产品,做科研,你基本可以判定,他一定能把事做好。在接下来的行程中,我多次看到许多中国人在东京、名古屋、大阪的商场里“抢劫”一样抢购日本人的产品——不知为什么,我那里就会在恍忽中看到老人在鞠躬,在用手帕擦拭满头满脸的汗水……
       这个老人的鞠躬与做事风格,说穿了就是一种骨子里透出的认真。这样种认真如果是由成千上万的人,由一个国家民族整体发力,绝对就具有一种众志成城与移山倒海的力量。这就应该是应证了毛泽东说过的一句话“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”。我的结论是,日本二战后,就是这样“咸鱼”翻身的。
 

 
      中国民间习惯用“倭寇”“小日本”指称日本——倭的意思就是矮和短,比如倭狐猴,倭刀,这里面当然有一种蔑视。不过,其中也道出了实情——日本人种本就矮小。二战时日军身高不足1.60米。比如,在当时受降的图片中可以看到,日军一般都在中国人耳朵下面;在日本京都,那些古老民居的门都很矮小,低我们中国的差不多一尺。但二战后日本掀起了“一杯牛奶强壮一个民族”运动,开展全民健身,他们就象那个老司机做事时的认真一样,做了70年,居然就创造了奇迹,改变了人种——现在反了过来,日本男人和女人都要高出我们一个指头。
 


 
 
     口水矮化不了日本,也长不高我们自己。小日本已经不小了。无论是从经济上,从文化上,从发明创造上,他们都把我们中国摔出了好几条街。单是诺贝尔奖,他们就得了13个。以个体素质说事,我想到了他们的著名演员高仓健。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乡下,随处都会看到如高仓健一样气质的男人——个高,结实,大多有络腮胡,剃了,铁青,冷峻,但那冷峻中却又绽出生命的满满自信。看到这些人时,我下意识感到骨子里发冷——我在想,当下的日本和中国,如果随机各选出十个男人,不需拼精神与内在素质,也不需要拼所掌握的高科技技能,就只是拼刺刀,十有八九我们拼不赢。我的“下意识”是有理由的,在我的周围,喜欢喝酒打牌的人,远远超过喜欢锻练的人。比如,在我住家附近有农贸市场和建材市场,下午生意清冷的时候,随处都可看到人打牌,那些打零工的没有桌子,就席地而坐,照样乐哈哈开战。我没有对他们说三道四的意思,但我可以判断,拼刺刀他们估计不是高手。
     日本人的鞠躬,让我“读”得惊心动魄,承受不起。
 
读东京银座的“中国”二字
 
      在国内一些大都市,比如北京、上海,包括我们四川的成都,我都看到一些用“银座”二字命名的商场、宾馆、楼盘。当时认为这“银座”可能就是日本的一个时尚的东西。而亲身面对面“阅读”银座后,我才领教了它的厉害。  
      导游告诉我们,日本有三样东西很长脸——自然景观是富士山,历史人文是京都,现代时尚是银座。
 
 
      银座是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区。这是我们亚洲能够与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、纽约的第五大街称兄道弟的一条街道。它的长度虽然只有一公里多一点,但却汇集中了世界上几乎所有响当当的名牌——相当于世界品牌在这里召开“联合国大会”。这银座仿佛是一个红色染缸,一个品牌如果不放进去一染,就休想在日本“红”。所以,我们北京的全聚徳烤鸭也在银座挂了牌子,但据导游说,每年都要亏。不过,煮熟的鸭子嘴壳子硬,亏也要雄起。其实,许多名牌在银座遭遇也与北京烤鸭不相上下——它们在银座落户只是要打广告。这些在银座硬撑的国际范儿们,单是地价就要让他们心疼。比如那最金贵的地段四丁目,每平方米高达3060万日元(约合人民币180万元),这个价钱,可以在美国、澳洲、法国买上一套很可以的别墅。
      到了银座肯定要买东西。在国内旅游,是导游强迫游客进店,而在日本,是游客请求导游带进店。日本东西还真多,一些游客在比较之后说,日本有的中国没有;中国也有的,日本质量更好更便宜。大家比较集中的都是买日常家用品,尤其是女性的化装品,还有能够自动冲洗的多功能马桶盖——两样东西都不便宜,比如女性用的面部化装按摩棒,一根要好几大百,马桶盖最低档的也在3000元以上。但因为在宾馆酒店多次亲自享受了那马桶盖的妙处,团友中就很有几个人专门冲这玩意儿去。这就发生了一个小故事。那些大男人拎上马桶盖后,才发现上面有“中国杭州”字样,售货员解释,技术和标准是日本的,但生产地在中国,只限在日本销售。这一来,围观的中国游客脸上就露出不屑,而手拎马桶盖的男人们脸上全都布满了失望——退货!
 


 
      我的眼睛在现场遭遇了“不屑”“失望”“退货”之后,心头是打雷一样震惊。“中国”二字就是这样具体地掉价了——一个民族的个体,在异国他乡本能地小看自己的“国家制造”,这是一种怎样的可悲与可愤呀。不过,话也说回来,他们也是被那些假冒低劣产品整怕了。我那时的愤怒更多是指向中国的专家和精英——中国有13亿张脸和屁股,这是怎样的巨大商机哟。我们的清华北大复旦同济大学,我们那些国家级科研机构,都干啥吃的?年终总结时都在高谈阔论自己的国际突破与世界领先成果这些虚的,怎么就不老老实实先做出精致实用的化装按摩棒和马桶盖,孝敬自己的同胞,然后征服别国男女的脸和屁股?
      回来的路上,有一团友感慨,这日本人也真较真,老实地打上“中国杭州”。这要是放在中国一些,早换作“日本”二字了。导游说,日本人不换也不敢换。要是被查出做假,就别想在日本行走江湖——哪里跌倒就哪里躺下,永远不能翻身!导游的话,让我又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开车的老人——这样一些人,大致不会用“豆腐渣”工程哄爹哄娘赚黑心钱;大约也不会用假冒伪劣产品来侮辱同胞的智商,赚昧良心钱;而且,大概打死他们,也不会用有毒食品来戕害自己的下一代,赚断子绝孙钱……
 
阅读活着的“唐宋”
 
     从东京到京都,就是从现代日本走进古代日本。
     中学学历史时就知道,在我们的唐朝时,日本还基本属于蒙昧状态,他们是从东土大唐把文字、建筑、甚至吃饭的方式都“拿了”过去,才真正与世界文明接轨。
      日本当时拿去的东西,现在都在。京都可以说就是活着的中国唐宋建筑博物馆。作为日本的古都,它从相当于我们中国的唐代就开张了,“工龄”远超北京。它被封为“东方传统文化博物馆”,靠的就是“粘贴”了中国唐代的长安和洛阳——京都分为东京、西京两部分,东京仿洛阳,西京仿长安。整个城市从房屋建筑样式到城市规划布局,就是从古洛阳和长安的模型里浇铸出来的。日本人也买这个帐,称京都为“洛阳”与“洛城”。
 
 
      “粘贴”洛阳和长安并不稀奇。稀奇的是,日本对“粘贴”来的东西的呵护——当我们的“洛阳”“长安”已经在原产地绝种时,世人却能从京都栩栩如生地看到这世上还真有过“唐宋建筑”。所以,当年中国拍摄电视剧《三国演义》时,剧组必须远涉重洋屈尊京都,才能拍出原汁原味的中国古建筑外景。
       京都最著名的古建筑,当属清水寺。寺中崖壁上有一名为“音羽”的瀑布,流水清洌,终年不绝。那水我喝了,清洌可口,就如同我家乡黄荆原始森林中山泉水;那寺院全为木结构,数百年过去,支撑寺院的139根厚重古朴的大木柱,仍然稳重大气弥漫着岁月的脉络印迹。这要放在中国,估计早被烧了无数次——比如我们那"江南三大名楼”湖北武汉的黄鹤楼、湖南岳阳的岳阳楼、江西南昌的膝王阁,至少都被烧毁5次以上。它们现在的样子,找不出一点两百年以上的蛛丝马迹。
 


 
 
       让我特别感慨唏嘘的是清水寺古风习习的情调。寺前顺山而上的石板古街,木屋与青砖瓦屋店铺鳞次栉比,店铺前站着穿了和服迎候客人的女子,店铺中纸扇、茶具、丝绸、陶瓷器、漆器、染织物、木偶戏人物面具之类的传统工艺品叫人目不暇接,人来人往热闹非凡,俨然一幅别致的“清明上河图”。街中书院、寺院、茶室、八窗轩、小院人家,与树木葱葱,竹影扫阶,花草悠然搭配出一种清幽静谧的意境。行走其间,让人顿生时空错位之感,仿佛置身唐宋之时的长安、洛阳、开封,恍然就有古人的“九雅”飘然而至——寻幽、酌酒、抚琴、莳花、焚香、品茗、听雨、赏雪、侯月,唐诗宋词的平仄隔世离空传来……在旅游中,我的最佳体验是,带着故乡历史文化一起走在路上,有庄子、司马迁、李白,苏轼陪伴我们同走,同看,同听。在京都,我相遇了这种亲切的陪伴。
 
     “阅读”京都,我很纠结。
值得一“读”的乡下
 
      我们的日本之行是由东京、京都、名古屋、大阪这些日本第一方阵的城市组成的本州岛。美国人用原子弹炸的长畸、广岛在九洲岛,邓丽君唱的《北国之春》则在北海道。我们都没有能去,但因为行程中安排了乡下,所以,居然就感受了一把邓丽君歌声中的“乡村”情调。
     从东京出来,我们当晚住到了千叶县一个乡下度假村。清晨一推窗,透过带着湿气的薄薄轻雾放眼望去,外面居然是开阔的青绿田野,田野中又这里一片那里一片点缀树林,有房屋隐约在树林中,拙朴、清新而且空旷。与先前东京的银座,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。那一刻,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我们四川川西坝子的乡下。
 
 
      我于是出了宾馆,往那田野与树林走去。因为头晚下了雨,通向田野的公路显得格外的洁净而宽阔。从公路上拐下去,应有类似我们国内的小公路通向田中人家。而长着青草的石板的、石子铺成的小路,则是小溪一样“流向”田地。田地中的泥是黑色的,一看就很肥沃。田中是水稻,土中有玉米、瓜藤,偶尔又闪出小水塘,水塘中有荷叶,都挂着雨水,路上的草上也有,让我鞋子与裤子都挂满了水。但心里却很舒服,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与惬意,并且还很亲切——恍然就是儿时走在故乡乡村的感觉。心头就想,无论这世界有多大,但只要是真正的乡村,都能唤起人共同的情感颤动。
 

 
      清朗的晨空中传来几声狗叫——细一听,是从另外的树林中人家来的,给这乡村的清晨平添了一种超然旷远,俨然就是我们唐宋山水田园诗人笔下的意境。于是就想到了日本人那些精典的俳句——
 
      我庭小草复萌发,无限天地行将绿。
     古池塘,青蛙跳入水中央,一声响。
      晨空如此清澈,轻云流动在蓝天
 
 
       这样一种草不着色,纸不印花,木不上漆的清简意蕴。也出现在富士山北麓的石和温泉小镇。小镇素洁如清风,一条小河静静穿流,三二小桥,连接两岸绿草茵茵,红花点点;河水清澈,潺潺嘤语琴瑟之音;水中野鱼悠游,任性超然,极有清人刘悟道的“鸢飞鱼跃藏真趣,绿水青山是道图”情趣。客栈院庭之中,小池、曲径、石山、水瀑,树上鸟雀啼鸣……街边民居大多矮小普通,但门前都有竹帘、花池、花盆点缀——闲静、优雅、清拙,有如李清照的小令。晨光光临照中,小镇就有如一个穿了和服的女子,款款在野地上走来……
 
 
       日本乡下还有很牛的一条,就是干净。比如石和温泉小镇的街道、人家、路,还有流过场镇的小河,都惊人地整洁,几乎看不到纸屑垃圾。连那随处可见的装了饮料、食品的自动售货机,也似乎刚用水洗过,成为点缀乡场的精致“小品”……
      这样的乡下,要生长在中国就很难——比如,自动售货机这样的“小品”,可以肯定在我们的乡场上“水土不服”。
 
岛国无“海”
 
     日本是岛国,到日本,肯定要“阅读”到海。所以,启程前我特意准备了沙滩鞋、游泳裤,心里就想,到了日本必须去海滩上潇洒一番,就象我在希腊圣托里尼、巴西里约、澳大利亚悉尼、海滩冲浪耍海一样,激情并快活着。
      然而到了日本之后,无论是在东京、在京都、在名古屋还是在大阪这些海滨城市,我都没有“阅读”到地中海、南美、澳洲那样性感、浪漫、激情的海滩。这些城市所有邻海的地方,都挤满了房子、码头、港口。事实上,东京和大阪的一些城市板块,直接就是建在海中,板块与母城之间隔着海湾,需要用硕大的钢铁大桥连通。
      看不到欧美那些高大上的海滩,那么退而求其次,如同我们中国北戴河、北海、三亚那样的海滩应该有吧?就问导游,导游说,这个也没有,海滩早就被填海造地填没了。天,我那沙滩鞋、游泳裤是白带了,它们就老老实实地在行李箱中做海滩梦吧。
       一切都是土地少惹的祸。我们爱说小日本,它也确实小。日本面积没有中国四川大,人却多了四川3千万。那国土一半以上的山地几乎全是森林,又打死也不砍伐树木搞房地产开发;因为处于火山地震带上,房子不能修得太高,房间又都小得可怜。我们在大阪住的三星级宾馆,走进房间的第一个感觉,我想到的就是小时候玩的“蛐蛐笼”——把两只大箱子打开的话,人就只能跳跃式活动,两人住的标准间,想走动得一个一个来。再加上土地高度私有化,政府不能随便搞拆迁,所以在东京就很难看到我们上海浦东那些一夜之间爆发的高楼大厦。但经济要发展,城市要扩张,人要住房怎么办?只有一条路,就是向海要地——填海。
 

 
      以日本人的认真,不消说他们的填海技术一流,成果更是举世瞩目。比如东京,它从一个小渔村一步一步“走”成亚洲第一大城市,世界第二大城市,就是靠填海。现在它的中央区、港区、江东区、品川区都是“填”出来的。二战后50多年间,日本人填出的陆地面积相当于将近3个香港。大阪关西新机场就是填海的杰作——跑道、停机坪、指挥塔原来都是海。填海的东西,一是城市垃圾,一是进口的煤——前者是废物利用,后者兼有国家战略能源储备。那煤,据说主要是从中国来的。
       这样卓越的填海,虽然产生了傲视全球的经济奇迹,但代价是封杀了一个民族的激情浪漫。日本是一个用技术支撑的国家,这个民族特别认真严谨细致,我甚至觉得他们脸上的纹路都是用高科技精密绘刻的。然而,这样的脸读不出超现实的诗意,读不出人性的性感张扬,读不出如火如荼的火爆销魂……我以为,这一切绝对和他们封杀海滩有关。
       海滩的缺失,其实是一种生命张力的缺失,这是日本的人生败笔。由于没有任性飞扬的生命情感作中流砥柱,他们就不能站位高远,引领一代新风,宏观放马,开拓全新境界;同时,更不能思情远举,产生博大、浩然、恢宏影响人类进程的思想与哲学;更由于对生命缺乏应有的敬畏,在他们的精神理念与文化中,就找不到震撼人心的崇高宗教情怀与人道理念。应该承认,日本人是“细节决定成败”的江湖高手,但却是“理念决定成败”的低能儿——宏观构架的谋篇布局是他们的硬伤与短板。他们可能把某种东西制造的很精美,但却不能以创造的气慨,开拓出标新一代的发明。当年,索尼人曾狂妄自称,他们做的芯片将颠覆发明芯片的欧美,但比尔·盖茨只是用微软轻轻一拍,就打得他们满地找牙。所以,美国商界巨头洛克菲勒曾这样“点赞”:“日本人除了复制别国科技外一事无成,它何曾独立为世界文明作过贡献,充其量只是个工匠型的二流民族而已”。
      日本人丢了海滩,我的损失只是让沙滩鞋、游泳裤原封不动地呆在行李箱中做海滩梦。但他们的损失却多了去。除了上面那些虚的东西,最实在的是由于城市污染,日本人夸张地不吃陆地河里的鱼,任其疯长到10多斤,本州岛周边及中部海域的鱼虾也不吃——他们只吃北海道没有工业污染的海产品。
      估计日本人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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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作者陈大刚,赤水河边古蔺大山中人,就职于四川省泸州市公安局。曾出版《站立天地问》(作家出版社)、《对自己好点》(中国文联出版社)。《笔走大中国》是作者第三部著作,为个性化旅游散文集。也是当今中国第一部为全国各省、市、自治区、特别行政区自然风物、历史人文“树碑立传”的旅游散文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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